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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00年纹样里,藏着中国人的顶级审美

2026-07-10
来源:北京大学出版社

今天很多人喜欢

棋盘格、网格、波浪纹,

觉得它们摩登、国际、很有设计感。

但如果翻开《中国纹样三千年》就会发现,

这些看似现代的视觉元素,

在中国传统纹样里

早已有了非常成熟的表达。

与其他文明中文字与图案的关系不同,

中国的纹样与象形文字同根双生,

天然具备表达的天赋。

千百年来,

通过诗词、歌赋、哲学等多重途径,

中国构建起一个庞大而隐秘、

却又为古人心照不宣的表意系统。

可以说,

纹样是中国文字的另一种表达形式。

文字本身也被古人视作图案符号的一部分,

例如纹样中的“铭文”,

便是将文字作为设计元素运用于纹样之中。

二者相辅相成,互为表里

正如中国文字讲究“赋比兴”,

中国纹样的构成也遵循着类似的逻辑:

它以不同的图像框架为基础,

实现铺陈叙事、形象表达

与意象联想的目的,

从而保证元素运用的独特性。

1 几

“间道”,就是中国纹样里的格子纹。

它是由横线与直线垂直交叉组成的几何图案;

“间道”一词,

本来与房屋、田陌之间

纵横交错的巷弄、田垄有关。

《东京梦华录》里提到“间道糖荔枝”,

《水浒传》中杨志穿着

“下面青白间道行缠,抓着裤子口”,

指的是青与白相间的格子纹。

今天我们看格子纹,

常觉得它简洁、理性、现代;

但在中国纹样里,

它首先来自真实生活,

是古人把日常秩序转化为装饰语言的结果。

自上而下依此为间道梅花、间道猫爪、间道井字

在间道的基础上,又有“方棋”

方棋可以看作间道的一个分支,

它又被称为“棋子布”,

专指格子里相对规则、

如棋盘一样阴阳间色的四方格图案。

《释名》中说“有棋文,方文如棋也”,

《唐六典》里也记载

江南道润州曾进贡“方棋、水波绫”。

今天海外时装、家居中的棋盘格,

常被视为一种潮流符号;

但在中国古代,

类似的元素早就进入了织物系统。

《冬日戏婴图》儿童所持彩旗

2 水

古代纹样对自然的处理也非常讲究。

“回水”即渊,表示水的漩涡;

黄宗炎《周易象辞》中说:

“回水也,从水,水所会聚之处,

上有回旋之文,其下最深。”

回水纹常表现为巴字形,

后来又发展出回字形、格子状的底纹。

它画的不是静态的水,

而是水流回旋的势,

是自然运动被提炼之后的图案。

早在上古时代,就已经出现了回水的图案。

汉式纹样经典之一——万字曲水纹,风靡一时,于后世更是经久不衰,成为周边很多地区和民族纹样体系的重要支撑。

“落花流水”

则把自然纹样推向了更诗意的层面。

“落花流水”典出唐代诗人李群玉的送别诗,

“兰浦苍苍春欲暮,落花流水怨离襟”。

后来李煜那句“落花流水春去也,天上人间”,

更让这个意象带上了美好时光转瞬即逝的伤感。

到了织物纹样中,

落花流水并不是简单地把花和水放在一起,

而是让水波、水浪

与梅花、菊花、莲花、松竹等植物彼此搭配,

构成丰富的图案。

它既有暮春离别的情绪,

也有时光易逝的感叹,

还有明清织物中繁复华美的装饰趣味。

一个纹样里,

同时容纳了诗、时间和物质之美。

从左至右依此为落花流水-菊花、落花流水-菊花与梅花、落花流水-岁寒三友与芝仙双清、落花流水-梅花与荷花。

3 草

花草纹样还连接着

中国人的品格想象和生活愿望。

比如“莲花”

最容易让人想到周敦颐《爱莲说》中的

“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”。

但莲荷还可以用来比喻美人,

《国风》中写

“彼泽之陂,有蒲与荷。有美一人”,

后来“水芙蓉”“芙蓉面”都与美丽面容相关。

莲花既可以高洁,也可以柔美;

既可以进入文人书写,

也可以进入民间纹样。

莲花飞鹭,取【一路(鹭)连(莲)升】之意

一把莲,最初是满池娇的分身,可见元代郑光祖杂剧:“这香囊儿上绣着一把莲满池娇,更有两个交颈鸳鸯儿。”在明代这逐渐演变成以系带扎成一束的莲花。

“萱草”则令人更受触动。

它在中国有两种意义:

一是“忘忧”,

《诗经》中有“焉得谖草,言树之背”,

其中“谖”通“萱”,

所以有“萱草信忘忧”之说;

二是母亲之花。

中国人将父亲比作椿树,

母亲比作萱草,

所以又称母亲为“萱堂”。

这就让萱草纹有了一种非常动人的日常情感,

其中寄托着安慰、思念、亲情……

左:灵芝萱草,间以杂宝

右:萱草牡丹,间以草虫

“葵花”也值得一提,

作为纹样的是指秋葵花,

秋葵能食用,故又称葵菜,又称为阳草。

葵花开花时,

其花“自朝至暮,随日而转”,

所以又称为向日葵。

今日所谓向日葵,

实际上是丈菊,

且很晚才传入中国。

因为葵花有向日的特点,

在古代经常被用以形容

人的忠诚、敬仰或思慕之情,

故有葵心向日之说,

比如苏轼《奉和陈贤良》:

“望穷海表天还远,倾尽葵心日愈高。”

陶宗仪《晓发松江》:

“经纶事业成虚掷,一寸葵心向日倾。”

旋葵几何形示例,五彩色旋葵常见于宋时军旗。

宋代军旗,花心结合了宝相莲花的表达。

4 云

纹样中还可以呈现天地气象。

万字云即云形如万字两两交叉的云形。

该图形稳定于明代,

是一种广受欢迎的固定程式,

在当代流行中也被通俗地称为“四合如意云”。

四合如意云的连云逻辑

“如意云”则把云与吉祥寓意连接得更直接。

云形像一柄如意。

如意原为佛家器具,如一人手,

用以搔痒,可如人意,故名“如意”。

如意后来演化为柄端为芝形的长柄状,

成为文人赏玩之物。

此类云纹一般都作连续状,

绵延不绝,代表万事如意。

由如意云图形组成的缘边,如意时常点缀珠宝、璎珞等要素。如意云头是汉式纹样的标志性图形。

“风纹”更抽象一些,

作为风的具象化,

风纹事实上与鸟有关。

甲骨文中,假凤为风,

古人认为凤凰飞翔时能带来大风,

因此风的形态应该就是古人想象中的抽象羽翼。

传统戏剧中的风旗,

则用流线表现风,与火焰表达形近。

古人不是机械地描摹自然,

而是在凤、羽翼、流线等物之间建立联想,

把看不见的风画了出来。

传统戏剧中的风旗,以流线表现风,与火焰表达形近。图形层面上风形、火形基本同式,但火形经常会增加云头作为装饰细节。

5 龙

再说说我们所熟悉的

龙的形象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的图腾,

直到宋代之后,龙的形象才逐渐趋于稳定,

成为今天大家所熟悉的模样。

纹样中龙的形象千姿百态,

比如龙首正向、龙身盘曲的为正龙,

昂首侧向、龙身垂直而立的为立龙,

龙首向上、龙尾在下的为升龙,

龙首在下、龙尾在上的为降龙,

龙身侧向、作奔跑行走的则为行龙。

百花钻龙,是流行于宋代到明代的纹样,描绘龙穿梭于百花之中,后来主角也扩展为龙凤等。

从人间日用走向天地祥瑞,

中国纹样既能把田垄巷陌画成格子

把水流落花画成诗意,

把花草虫蝶画成人情,

也能把云气、风势、神兽化为图案。

我们常常以为传统纹样

不过是龙凤福寿、富贵吉祥,

是某种“过时”的装饰;

或者反过来,

只追逐那些辉煌夺目、

适合被消费和观看的部分,

把它们包装成一个模糊的“中国风”。

其实,

作为本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,

纹样的发展

始终与我们民族过往的生活紧密相连,

不仅反映了不同社会时期的

文化概况与美学追求,

更是一套能彰显族群文化身份的具体内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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